往生客棧:我變回村姑找初戀,只為送他最後一程…

0 1

正午的時間,整個街上都是熱鬧非凡,偏就那家客棧門口冷冷清清,人來人往都繞著走,客棧門匾兩側掛著兩盞燈籠,火光明滅,異常招搖。

黃韻之踩著顫顫巍巍的步伐走到客棧門口,想進卻又收回了腳,徘徊了半日,最終嘆了一口氣想要轉身離開。

身後卻傳來了一個慵懶的聲音:“怎麼來了又走啊,老太太。”

黃韻之回頭,看見了一個身穿青色旗袍的女人,細眼妖媚,紅唇突兀,黃韻之嚥了嚥口水,小心地開口:“我……我走錯了!”

老闆娘也不惱,倚在門框上說:“往生客棧從不做回頭客,你既以踏進了一隻腳,便算作我的客人,若是現在離去,日後這生意,我與你便是做不得的。”

黃韻之聽了老闆娘的話,許久才一咬牙,踏進了往生客棧。

老闆娘給黃韻之倒了一杯茶說:“老太太,你想求什麼?”

黃韻之似乎是有些難以啟齒,只喝著茶,不說話,老闆娘也不催她,反正這生意,一日就一單,白日漫長,有的是時間。

過了大約一個多小時,黃韻之才開口:“我……我想求得年輕。”

老闆娘倒茶的手頓了一下才開口:“為何?”

黃韻之咬咬牙說:“我欠人一個承諾,若你能讓我變年輕,你可以隨便從我這裡拿走任何東西!”

往生客棧,求一物以一物換之,那個邪魅的男人已經跟黃韻之說得清清楚楚。

老闆娘停了幾分鐘才說:“你想年輕多久?若是永遠,自然是不可能的。”

“三日!三日即可!”黃韻之有些急切的開口。

老闆娘微閉雙目,然後睜眼開口:“老太太,你這樣就有些不道德吧?得了胃癌本就沒幾天好活了,還能給我什麼?”

黃韻之臉色微微一變,良久說:“是……是我唐突了,打擾你了姑娘!”

說著,黃韻之就準備起身離開,老闆娘還是開了口:“罷了,算是我做慈善了,用這紅燭置於床頭,燭火燃盡之時,心願成之時。”

02

黃韻之顫顫巍巍地轉過身,接過了紅燭,頓時只覺得遍體生寒,剛要開口道謝,卻看見老闆娘已坐回籐椅,慢悠悠地晃了起來。

黃韻之不知道為什麼,自己這一把年紀了,看見這個年紀約莫三十上下的老闆娘卻有一種不敢直視的感覺。

捏著紅燭回了家,兒媳正對著哭鬧不止的孫子罵罵咧咧,黃韻之把紅燭放回臥室連忙跑出來看著兒媳說:“這是怎麼了?”

兒媳看著黃韻之陰陽怪氣地說:“媽,就算是這兩天腸胃不舒服,也不至於見天的不著家吧?我又要帶天天又要做飯,你想累死我啊?”

黃韻之唯唯諾諾地說:“是我不好,你別罵天天,你想吃什麼,我現在就去做!”

兒媳冷哼一聲說:“給我冰箱的烏雞燉了!”

黃韻之應了一聲就回了廚房,然後從衣兜裡掏出一張診斷證明,上面赫然寫著胃癌晚期,她嘆了一口氣,把證明撕得粉碎,用水泡水直接從下水道衝了下去。

燉了雞湯,炒好了菜,黃韻之回到房間,看著桌子上的紅燭,黃韻之拿火柴點燃了燈芯,火光明滅,像是在黃韻之的心上晃悠。

六點半,兒子下了班,一進門,兒媳就說:“老公你可回來了,今天我在家可忙壞了,又是拖地掃地的,還給你燉了雞湯。”

接著是兒子的聲音:“媽呢?媽沒給你幫忙嗎?”

兒媳尖利的聲音穿透了黃韻之的耳膜:“媽不是腸胃不舒服麼,那我哪兒敢再勞煩她啊!”

“媽就是腸胃不適,肯定是吃啥不消化的東西了,要活動活動才好,你把自己要是累壞了可怎麼辦!”

黃韻之躺在床上,趁著明滅的火光,慢慢陷入了沉睡,把兒子兒媳的聲音都隔絕在了耳朵以外。

深夜,黃韻之被飢餓感折騰醒了,心裡有些酸澀,兒子兒媳竟是沒有一個人來喊她吃個飯,突然,黃韻之下床的時候覺得有些不對勁。

0 3

她回頭一看,燭火沒了!

黃韻之連忙打開燈,看著床頭燃盡的紅燭只留下了一灘燭淚,黃韻之伸出手,映入眼簾的是一雙柔嫩白皙的青蔥手指,黃韻之興奮的拿過鏡子。

裡面赫然出現了一張清秀的面龐,杏眸圓臉,正是年輕時的黃韻之!

沒有再耽誤時間,黃韻之從衣櫃拿出昨天就買好的對襟紅襯衣和麻布黑褲子,又把一頭青絲編成了兩個麻花辮。

看著鏡子裡的自己,黃韻之忍不住紅了眼圈,拿起紙筆想給兒子留封書信,但是最終,黃韻之什麼都沒有寫,手機和鑰匙都沒有帶,只帶了些零錢和一張銀行卡就離開了家門。

茫茫的夜色,黃韻之打了半個多小時的車才打上。

“去哪裡?”深夜的司機本就沒什麼耐心,再加上黃韻之的打扮散發著一股濃濃的村姑氣息,司機自然是沒什麼好臉。

黃韻之語氣柔軟但堅定地開口:“養老院。”

這下司機可打開的話匣子,從後視鏡看了看黃韻之輕佻地說:“美女,這麼晚去養老院幹什麼?”

黃韻之從未被稱作美女,此時露出了一個羞澀的笑容:“我…我去見一個故人。”

司機嗅到了大八卦,想要開口再問什麼,黃韻之卻閉緊了嘴,一言不發。

到了養老院,黃韻之付了車費就匆匆走到養老院的門口,摁了電鈴,雖然半夜吵醒保安,黃韻之心裡也很過意不去,但是她的時間不允許她再耽誤了。

保安很是不耐煩的打開了門看見黃韻之以後說:“幹什麼啊你?”

黃韻之侷促不安的說:“我來看個人。”

保安上下打量了一下黃韻之,語氣依然不好:“找誰啊你!”

黃韻之這才想起來自己現在的容貌,不是一個六十多歲的老太太,想了想,黃韻之編了個謊話:“我來看我爸,他剛剛打電話說身體不太舒服,我來看看他!”

0 4

保安又看了看黃韻之說:“你爸叫什麼?”

“劉文青。”

保安最終還是把黃韻之放進來了,黃韻之一路小跑著到了劉文青的病房,輕輕敲了敲門。

劉文青許是失眠,並沒有睡著,聲音蒼老的開口:“誰啊?”

黃韻之打開門羞澀的說:“文青,是我啊!”

劉文青扭亮檯燈,看著門口的人,顫顫巍巍地開口:“韻……之?你是韻之嗎?”

黃韻之擦了擦眼角說:“是我啊文青,我是韻之啊!我來了!”

劉文青雙眼留下渾濁的淚:“韻之啊……你終於來了,終於來了!”

黃韻之走過去緊緊握住了劉文青的手,劉文青看著黃韻之說:“你怎麼才來啊韻之,我都老了……你看看我,滿臉都是皺紋了。”

黃韻之伸手摸上劉文青的臉龐說:“哪有,文青,你在我眼裡一直都是最帥的!”

劉文青從胸口發出悶悶的笑聲:“韻之,你之前從不與我說這樣的話,你是不是知道我快死了,來逗我開心?”

黃韻之眼角流出眼淚:“文青,你別亂說啊,我這不是來了嗎?你可得好好活下去啊!”

一老一少在病房內相擁而泣,有些彆扭卻又有些和諧。

黃韻之陪了劉文青兩日,第二日下午,劉文青身體器官全面惡化,從生到死不過短短半個小時。

黃韻之給劉文青料理了喪事,看著劉文青下葬,墓碑立好,靠在碑上緩緩流出了眼淚。

劉文青是黃韻之這輩子唯一的愛人,年輕時的劉文青是黃韻之村上的教書先生。

劉文青到村上的第一天,黃韻之就瞧了個滿眼,軍綠色的襯衣,軍裝褲,腳上是一雙解放鞋,面龐白淨,跟村裡那些男人實在是不一樣。

0 5

而黃韻之比村裡的孩童還要好學,日日跟著劉文青,漸漸兩個人之間就暗生了情愫。

可是那時候,黃韻之已經許配給了村長家的二兒子,那五十鬥的大米已當做聘禮下給了黃家,若是退婚,村長家定然是不肯。

黃韻之和劉文青想到了私奔。

可是,深夜的村口,黃韻之沒有等來劉文青,卻等來了自己的父母和村長家的二兒子,黃韻之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綁了回去,一頓毒打。

黃韻之為了退婚,揚言自己和劉文青已經發生了實質關係,卻沒想到喪心病狂的村長兒子,竟直接把黃韻之拖回了自己家,當天晚上便和黃韻之同了房。

當發現黃韻之沒有被破身後,村長第二日便找了人將黃韻之娶回了家,那個年代,若是失了身,便再不會有其他的想法了。

黃韻之雖心有不甘,卻沒有任何辦法,而劉文青也再也沒了消息。

後來,村長家破敗,村長兒子,也就是黃韻之的老公帶著黃韻之和剛出生不久的兒子離開村裡去了鎮上,村長兒子有做生意的頭腦,沒兩年就開了個裝修公司,掙了大把的錢。

黃韻之也慢慢的,把劉文青這個名字埋在了心底。

兒子十六歲的時候,村長兒子帶人看裝修的時候不小心被樓上掉下來的一塊玻璃砸死了,知道這個消息的黃韻之沒有絲毫的傷心,只覺得終於熬出了頭。

因為村長兒子一直都在意著年輕時黃韻之和劉文青的那檔子事兒,動不動用那件事來侮辱黃韻之,非打即罵。

0 6

而如今,男人死了,黃韻之心裡再次翻滾出了劉文青這個名字。

但是遍尋無果。

黃韻之就這樣一個人拉扯著兒子長大、成年、結婚,可是命運就是如此的湊巧。

那日,兒媳說要把自己送進養老院,黃韻之想提前知道養老院的情況,就一個人打車去了,可是沒想到,竟然看見了心心唸唸的劉文青!

聽護士說,劉文青是前不久自己過來的,患了老年癡呆,清醒的時候拿著銀行卡來了養老院,住了進來。護士檢查出了劉文青身體,發現他已經快不行了,也就這幾天的活頭,便也沒說什麼,直接把人收下了。

知道這個消息後,黃韻之顫抖著走到劉文青面前,只是劉文青已認不出來她了,黃韻之看著劉文青一直嘴裡不停的念叨,就輕聲開口:“文青啊,你在說什麼呢?”

劉文青看了看黃韻之說:“村口,等韻之!”

短短五個字讓黃韻之淚如雨下,可是任憑她怎麼說,劉文青都不相信,眼前的這個老太太就是他的韻之。

黃韻之心如死灰​​的走出養老院,她找到了愛人,可是愛人卻認不出她。

馬路對面有個男人一直盯著黃韻之看,等黃韻之走近後,男人緩緩的開口:“我能讓你變成年輕的樣子,你想不想試一試?”

於是,黃韻之得到了往生客棧的地址。

天空下了淅淅瀝瀝的小雨,黃韻之恢復了蒼老的模樣,似乎比之前還要老態,她扶著牆一點一點走到了往生客棧。

0 7

老闆娘斜倚在籐椅上,看著黃韻之開口:“其實你還有將近一年的壽命,可我本就是做生意的,你這三天的容貌已經消耗了你餘下的生命。”

黃韻之喘著氣坐了下來看著老闆娘笑了笑開口:“姑娘,你不明白,這個世界上,有些執念能夠讓你不惜一切代價,只為得到。別說餘下這一年的壽命,就算是二十年,三十年,我也是肯換的。”

老闆娘怔在原地。

許久老闆娘才開口:“你想不想知道,當日為何劉文青沒有赴約?”

黃韻之搖搖頭:“都不重要了。”

黃韻之只覺得自己身體慢慢飄了起來,心裡也是前所未有的輕鬆。

她知道,劉文青定是受了威脅才會爽約,但是黃韻之已經不想知道具體的原因,黃泉寂寞,她要早些時候去陪著她的文青。

黃韻之路過自己家,兒子不在家,兒媳正收拾著黃韻之的衣物,嘴裡罵罵咧咧:“老不死的東西,早都該消失了!”

黃韻之勾了勾嘴角,只要自己的離開沒有讓他們傷心就好。

慢慢的,黃韻之再次飄到了墓地,來到了劉文青的慕前,黃韻之看著墓碑上的“妻:黃韻之”粲然一笑,消散在了空中。

往生客棧內。

“她死了。”是個男人的聲音。

老闆娘抬起眼皮開口:“你為何會找上她?”

男人說:“只要是心裡有執念都能看見我,我是在幫你拉生意。”

老闆娘不置可否,良久才說:“這世間,當真有這樣的感情嗎?窮極一生只為尋你,散盡壽命只為陪你?”

男人沒有說話,空氣中飄來了淡淡的梔子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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